被 希 望 遗 忘 的 地 方
按语:本来是去资助阜平的孤儿与特困学生、为涞源县贫困山区发放衣物,却意外的接了10个孩子到廊坊弘德家园并就近入学,历时一周,见闻多,篇幅有限,只好按时间顺序记下片断与感想。 4月8日 下午4点出发,任务是资助阜平县的孤儿、特困学生,将浙江乐清众居士捐献的衣物分发给涞源县最贫困的村民。途经行唐、灵寿、阜平,北敖、难敖、横山岭水库、陈庄中学,都是我们再三资助过的地方,熟悉的如同故乡。车到行唐,雨开始下起来,到灵寿时,小雨变成了大雨,还夹杂着冰雹。至阜平,大雨变成了漫天飞舞的大雪,小心行驶在盘山路上,虽危险十分,但想起山里人盼雨的神情,仍然欣慰万分。正是播种土豆的节令,这场春雨比油更珍贵。 夜宿阜平。 4月9日 按照小学生200、初中生300、高中生500资助了阜平县133名孤儿和特困学生。 我们曾走访过的齐永保、耿云飞等也来了,听我们介绍弘德家园的情况,许多孩子都报名愿意到弘德家园来,父亲去世、母亲疯傻的齐永保也报了名。常辉法师对报名的孩子进行了例行的测试,作文的题目还是《我的理想》,齐永保在作文中说他的理想是,“照顾我叔叔,把我母亲的病治好。父亲是不能报答的了,但我会牢记着他……”。 下午送孩子们回家,为远途已无公交车的孩子和他们的监护人另租了车。周英和她的爷爷上车时千恩万谢。周英父亡母改嫁,家里还有一个5岁的弟弟,爷爷已经70多岁还种着二三亩地,粮食不够吃,又在山上开了点地。 尔后赴涞源,过十八盘,昨夜一场大雪,山上还是白雪皑皑,辉映着满山星星点点的野杏花。经古道村,受一位居士委托送200元钱给一个叫蔺建梅的女孩。蔺建梅的家就在路旁,低矮的房子里,亮着一盏15瓦的灯泡,全家人正在吃饭,晚饭是一盆米和土豆、面条煮成的菜饭。想去古道村小学看看学校的老师们,顺便看看我们捐献的二手电脑有无故障、黑板有无损坏,还缺什么物品?转过一座山梁,忽然发现古道村小学已经搬迁到村外,从墙上铭刻的碑文得知,这是不久前省电子信息厅捐资25万元修建的。两年前我们第一次资助古道村村民后,《燕赵晚报》社记者闻讯曾专程来这里采访,而后古道村便成了省电子信息厅的帮扶对象,至此,常辉法师对古道村才算彻底放下心来。 正是黄昏时分,山间稀稀落落农舍炊烟袅袅,农夫荷锄归来,牛羊哞哞咩咩。常辉法师指点着:“往前,到走马驿左转,就是涞源县城……”,车到走马驿,已遥遥望见涞源城里的万家灯火。 夜宿涞源。 4月10日 赴东团堡乡为当地村民发放衣物,途经西团堡,涞源李云峰居士说这里有一对兄妹,哥哥王立春在涞源一中读高三,妹妹王立环已经辍学,希望我们去看看。这是一个极度贫困的家庭,兄妹俩的母亲去世,父亲王格说,儿子回来拿生活费,他怎么也借不上,没有钱孩子走不了。女儿跪在地上向他要书费,他再也拿不出一块钱来,女儿只好辍学。为了供孩子上学,他下煤窑、打零工,什么活儿都干过,累出了劳伤。 王立环下地干活了,嘱咐孩子的父亲下午在家等着,我们赶赴东团堡。 东团堡乡是希望工程的发源地,距希望工程首位受助人张胜利所在的桃木疙瘩村只隔了一个山头,但这里的孩子们没有张胜利那么幸运,他们是被希望遗忘的孩子。张胜利当年的班主任丁武老师就是该村人,他希望常辉法师去看望几个孩子,一个叫丁银环,女,11岁,母亲离家出走,父亲下山当了上门女婿,奶奶双目失明。家里挑水、做饭、洗衣服等大小活计都是丁银环做,包括院里晒的大大小小歪歪扭扭的煤饼,也是丁银环团出来的。拉过孩子的小手,满是硬茧。问奶奶愿不愿意让我们将孩子带走抚养,奶奶说,就让孩子讨个活命吧。然后摸出一瓶瓶盖已经锈蚀了的桔子罐头,说好几年了孩子要吃,她没舍得,现在不让孩子吃一口,她怕自己后悔。给奶奶留下500元钱,带走孩子,常辉法师让我一定记下一句话:“慈悲与残忍。”我明白这句话的含义,那是说,对孩子慈悲,就意味着对奶奶的残忍,但是我们又不能不带走孩子,那就只有残忍了 另一个男孩叫段蒙盟,10岁,同样是母亲离家出走,父亲当了上门女婿,爷爷告诉他父亲出去打工挣钱了,祖孙俩住的院里让猪拱得高低不平,但猪是别人家的。 蒙盟的爷爷还有一个老母亲(即蒙盟的老奶奶),老人说她还有一个傻儿子,又聋又哑,她怕自己死了没人管傻儿子,就给傻儿子抱养了一个女婴,等养大了侍侯傻儿子,这就是11岁的段丽红,论辈分是蒙盟的姑姑,征得老人的同意,常辉法师决定将姑侄俩都送到弘德家园。 返回东团堡,近20名孤儿、特困学生等候我们已久,对孩子们进行简单的测试,题目照例是《我的理想》,7岁的孤儿陈强的理想是长大了干活儿。问他干什么活儿?他说干家里活儿,放羊。笑过之后只感到深深的悲哀,长在大山深处的强强,不知道除了家里的活儿,他还可以做什么?也有想当科学家的孩子,但科学家对于他们只是一个概念,他们也许只是想走出大山。走访过孩子的家,将赵晶晶、刘秀、常小军带回涞源,准备送到弘德家园,途中接了王立环,给王立春、王立环的父亲留下500元钱,叮咛他在儿子高考前最后的冲刺中再不要为钱分心。 返回县城途中,坐在我身旁的顾清琳(改改)和李爱华一直在流泪,同是孤儿并辍学的改改是常辉法师将她接到省城,送她到电脑学校学习;李爱华则来自迁安山区,是靠贷款读完大学的贫困大学生,孩子们的遭遇使她们都想起了自己太多的不幸。 夜宿镇海禅寺,安顿孩子们睡下,众居士一直在牵挂着丁银环双目失明的奶奶,孙女走了,老人家一定彻夜难眠,谁挑水、做饭、洗衣服?涞源乡下的厕所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半截墙头,中间挖了一个一米见深的方坑,曾问丁银环奶奶怎么上厕所?她说她牵着去。问她不在了奶奶怎么去?孩子说不知道。真担心老人家会掉进茅坑里,丁银环家前后左右都没有邻居。 4月11日 因为曾数次资助这里的孩子们,其中刘小苗、张玉双、沈维振、杜小晶已经在廊坊弘德家园就读,所以整整一天不断有孩子的监护人来,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到弘德家园,其中有一位母亲做保姆供3个女儿分别读大专、中专、初中,虽艰辛但毕竟尚有亲情可依,留下一些钱,谢绝了这位母亲的请求。我们一直资助的孤儿谢小雨、谢小东的奶奶也带着孩子来了,她悄悄告诉我:实在养不起两个孩子,她无奈“嫁了个老汉”,老汉也不愿意养两个孩子,说才几岁的孩子,得养到多大呀!奶奶只好将孙女小雨送到儿子家里。奶奶希望小雨能够到弘德家园,但儿子随即赶来,强行带走了小雨。奶奶哭着说,小雨在叔叔家里要给叔叔家抱孩子、拦羊,叔叔说了,要去也得他自己的孩子去,小雨走了谁干活儿? 下午来的是陈新雷,母亲离家出走,父亲被洪水冲走,爷爷瘫痪;李艳飞,母亲聋哑,哥哥残疾,父亲刚刚去世,臂上佩戴的白色的“孝”字醒目甚至刺眼。 抽空去看望我们始终资助的郭文佩、叶萌萌,郭文佩的奶奶还记得我们,拉着我的手始终没有放,说自己开始半身麻木,说怎么也得再活几年把孙女拉扯大点再死啊。叶萌萌的奶奶颤颤微微,大伯瘫痪。与孩子和他们的监护人相约,暑假后接孩子到我们的弘德家园。 晚上应净明法师的邀请,和孩子们一起去法华堂吃晚饭,一路唱着快乐的歌。问不唱歌的常辉法师:“是否感到了幸福?”常辉法师纠正说:“是禅悦。” 4月12日 上午带孩子们体检,我和李爱华、郭师傅下午4时到医院取体检结果,奔赴廊坊弘德家园,常辉法师一行返省城。车快开了,志愿者宋滢塞给我一个纸条,上面写着:丁银环脚趾青肿,昨晚听见晶晶咳嗽,看看是否感冒了,蒙盟还穿着棉鞋,别忘了买鞋……。车窗外的宋滢眼泪汪汪,说不出一句话。 10个孩子体检结果正常,李爱华一声欢呼,马上给常辉法师发短信:“师父,宝贝们体检一切正常,都很健康,您放心吧,我们保证完成任务,把孩子们平安送到廊坊弘德家园。”常辉法师即刻发来短信:“阿弥陀佛!前程遥远,征途坎坷,赶紧上路……” 晚上11点多至廊坊,大部分孩子晕车,吐得一塌糊涂。这里床铺、被褥、碗勺、洗漱用具等一切准备就绪,真难为了杨帆、小刘两个女孩。 4月13日 清早醒来,突然发现来了这么多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,先来的10多孩子高兴的手舞足蹈。听说丁银环的鞋挤脚,大脚趾都青了,临时找了一双棉鞋穿了来,小超说自己有一双新鞋送给姐姐。 上午先带孩子们买鞋,而后乘电瓶车游览了东方大学城,孩子们惊异涞源刚下过一场大雪,奶奶做的布鞋都湿漉漉的,树草还没有发芽,而这里已经绿草茵茵,鲜花盛开。 下午联系入学事宜,带孩子们理发、洗澡,换衣服,李艳飞说,可不可以不理发?说按照家乡的习俗,守孝100天之内不能理发。我们说可以,但看着孩子乱蓬蓬的头发说,如果父亲知道你来到弘德家园,在九泉之下也会高兴的。李艳飞突然流出了眼泪,走进了理发馆;丁银环长了满头的虱子,只好理成板寸;段丽红还穿着厚厚的棉裤,说棉裤里面“啥都没穿”,大学城里买不到孩子们的内衣内裤,先来的孩子争着拿出了自己的衣服。理发洗澡回来,郭师傅拉过一个个孩子端详着,惊叹才一两天时间孩子们怎么都变了模样?尤其是段丽红,神采飞扬,满眼都是欢快,全然没有了初见时惊恐、萎缩的童养媳般模样,本是小大人般的丁银环也活泼、好动,爱说爱笑了。 4月14日 奔波一天,为孩子们联系学校并将孩子们送进各自所在的班级。到十二中看望已在这里就读的张玉双、刘小苗、沈维振、杜小晶,孩子们个个成绩优秀,老师、校长赞不绝口。将正读初一的张玉双转到第二批部分孩子就读的新世纪中学,刘小苗等3位女孩因面临中考仍留在十二中。张玉双交给我们一张奖状,上面写着:“张玉双同学月末各门功课全优,”所有的工作人员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由衷的明白了幸福的含义。 4月15日 清晨5点启程,约10点半返回省城向常辉法师汇报,常辉法师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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