慧弘法师印象

□ 杨如雪

    第一次见她,是去年深秋,在弘一佛堂院子里的西北角,又一次救助孤儿的行动即将出发,一个娇小、灵俏的出家人,说话声音脆枣一样,正指挥着几位义工在电脑上出资料,往车上搬大包小件都是居士们捐的衣物。
  “那是谁?”我悄悄问一位义工,“好像是个女的,比丘尼?”
  “是慧弘师啊。”这位义工流露出极其佩服的神情,且惊讶我的孤陋寡闻,“平山的好几次活动都是她发起组织的。又智慧,又利索。”
  我就这样认识了慧弘师。她让我跟她一起坐那辆桑塔纳小车后座,“这车暖和一点,看你穿得很少,是不是冷?有捐来的军大衣,拿一件披上?”
  这师父可真细心、真慈悲。
  我俩很能聊。慧弘师说她也当过知青,尔后对人生哲学发生了兴趣,不久遇着善缘,就落了发,到现在,已有十年了。
  她平时一身短打扮,纯棉布的,淡淡檀香味的,灰色行者袍,很容易叫人联想起西天取经的孙行者,就差耳朵眼里抽出一根金箍棒。联系助学、打井、铺路,手机孜铃铃响着,还忘不了给司机指路,我觉得她真是三头六臂,一个与时代同步的出家人。
  一天的活动结束,走了很多山路,车到平山县城,已漆漆黑。“住我那儿?”
  我方知道出家人爱清静,也爱朋友。
  她每月几十元租住一套民宅小院。门外凡俗街巷,门内一块净土。一个刚中专毕业没找到工作的小姑娘,父母是居士,临时和她作伴。
  三间屋子,正中是香火缭绕的佛堂。两侧的屋均是里外间,左侧外间小姑娘住,里间放经书等流通物。右侧外间是一部电脑,我们就住右侧里间屋,很冷,就把所有衣服堆在被子上。
  第二天凌晨离开的时候,慧弘师带我到放经书的小屋子里,说:“随便挑你喜欢的带走吧,多少都可以。”
  我拿了《楞严经》和《妙法莲华经》,其实这两本书我那儿都有,只是版本不同,不明白我为什么那么贪心。
  回石家庄一个月后,突然接到她的电话,里面声音很嘈杂,她在火车站。原来她要去秦皇岛,没买上票。“你那儿方便吗,我住一夜,明天再走。”
  冷雨中,我在小区门口接着她,僧鞋僧袜湿透了,全身无一处不湿,身形越发显得单薄,牙齿冻得直打颤,“阿弥陀佛,您也成了救助对象啦。”那一刻,她在我眼里,既是让我尊敬的师父,又像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,像我一个小妹妹,她比我小十岁。
  她倒很不在乎的样子,大概寒冷酷暑饥饿,是出家人修行的日常功课。进门换了拖鞋,坐在沙发上,我赶紧递上一杯滚热的水,她双手捧着,好半天,冻得青灰的脸色才有一点红润。
  我注意到她的衣服,都已经很破旧了,毛衣袖口线头丝丝脱落。想到她救助过那么多的孤儿,做过那么多的善事,经她的手花掉的钱也算一笔巨款,怎么就那么自苦呢。
  她笑着问我,最近写了多少篇稿子,有多少字,都是什么题目,并说,“你的笔很重要,这也是无量功德……,最关键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世界上还有那么多苦孩子,二百块钱,一个小学生一年的学费……让他们个个有书读,有人关心照顾,每个失去父母的小孩子,都有权利得到一份关爱……你瞧,我们现在能够坐在暖和的屋子里,雨淋不着,还有热水喝,生活简直像天堂。”
  最后一句话,叫我的眼泪差点流出来。
  我去厨房准备饭,她叮嘱我,不要在做饭吃饭上浪费时间。所以我只熬了一锅八宝粥,我俩一人一大碗,就着咸菜,吃的很香。
  我猛然发现,慧弘法师虽是位弱女子,却蕴含着一股大丈夫气,为人行事,不拘小节,只求能帮助最需要帮助的人,即便端坐在那里喝粥,也妙相具足庄严。 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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